第六十章 一颗定心丸-《匪祸天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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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二狗跟随阿卡拉商队一起回来了。
我和绿珠一边匆匆地走向圣泉城,一边急切地询问身旁的那位亲兵所看到的情形。
“商队刚进城门!崔将军看着…看着…”
“看着咋了?缺胳膊少腿了?”我心里一紧。
“那倒没有!就是…黑得跟炭似的,瘦了一大圈,胡子拉碴,但精神头足得很!还带回来十好几辆大车,装得满满当当!”
没缺零件就好。我松了口气,摆摆手。
没有一个人敢拦阻,我们就迈上了王宫大殿。
正对面王座上的温妮,正面带微笑,侧耳聆听着商队领队的汇报,崔二狗那臭小子也直戳戳地立在旁边。
我扫了一眼他的背影,的确比出发时清瘦了一些,但那抬头挺胸的姿势,说明精神头一点不差。
见我和绿珠一同进来,温妮的目光扫视过来,微微点了点头。她抬手示意,先打断了商队领队的汇报。
扭头对旁边的人轻声吩咐道:“去搬两把椅子,请刘将军和绿珠入座,一起听听吧。”
听到我们脚步声,崔二狗转过了身。
看到我和绿珠之后,呲牙咧嘴笑了一下。
好家伙!亲兵说得一点不夸张。眼前这人,要不是那熟悉的、贼溜溜中透着精明的眼神,我差点没认出来。
脸上黑得只剩眼白和一口牙是亮的,胡子头发乱糟糟纠缠在一起,活像个在沙漠里打了半年滚的野人。
“二狗?”我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“将军!俺的刘将军啊!”崔二狗嗓子哑得厉害,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但更多是压抑不住的激动。他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,就要行礼。
我两步跨过去,一把将他拎起来,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拳擂在肩膀上:“他娘的!跟老子还来这套虚礼!起来说话!”
崔二狗被我捶得龇牙咧嘴,却咧开嘴笑了,那口白牙在黑脸上格外显眼。“老大,您…您这手劲儿又见长了!”
“少废话!这里是阿卡拉的王宫大殿,你先老实待一会儿。等回营之后我们再细聊。”
“快说说,这一路怎么样?中原现在什么光景?秦大哥的仇家,到底是谁在主持?豆芽儿…有消息吗?”我一连串问题砸过去,感觉心跳都有点加速。
崔二狗端起奶茶碗,也顾不上烫,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,长长舒了口气,用袖子抹了抹嘴,这才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条理清晰:
“老大,弟兄们,来来回回这一路…可真他娘的不容易。”
他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几块颜色、质地各异的碎布条,还有几张皱巴巴、写着字的纸片。“咱们按将军吩咐,跟着王庭组织的商队走的南路。一开始还算顺当,过了死亡谷,进入大顺西疆地界,那地方…乱套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高怀德沉声问。
“官府名存实亡,盗匪多如牛毛,好些州县城门白天都不怎么开。咱们打着阿卡拉王庭和草原贸易的旗号,加上苏和将军派的人护卫,一般的小股土匪不敢动,但沿途见到听到的,都是饥荒、逃难。”崔二狗指着那几块碎布条,“这是我从几个不同地方流民身上换的,您看,这是陇西府的标记,这是河套的…说明逃难的人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。”
他又拿起那几张纸片:“这是在茶楼酒肆,还有驿站墙上偷偷撕下来的告示、揭帖。有朝廷催粮的,有悬赏捉拿‘红巾逆匪’的,还有…宁王府‘招募义勇,保境安民’的檄文。”
宁王府!我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田守仁呢?那个首辅?”我追问。
崔二狗摇摇头,脸色凝重:“田首辅…死了。就在咱们离开京城后不久。
宁王爷联合了一帮勋贵,调动各家私兵,趁夜突袭了田府和支持新政的几个大臣家…血流成河。
高尚书虽然带兵去救,但…寡不敌众。田首辅当场被杀,高尚书重伤,生死不明。天子…那个狗皇帝,据说当时在宫里赏花,什么都没说。”
棚子里一片死寂。只有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。
虽然早有预料,但听到田守仁真的死了,还是让人心头一沉。那个一心想要修补这个破屋子的书生,到底还是被屋里的蛀虫们联手咬死了。
“然后呢?宁老狗掌权了?”我声音发冷。
“明面上还没有。”崔二狗道,“田首辅死后,朝堂上吵翻了天。宁王爷说田守仁‘勾结边将,意图不轨’,自己是在‘清君侧’。但文官大臣那边不认账,据说几个边镇的将领联名上书,要求彻查田首辅死因,严惩凶手…两边僵持住了。
京城现在是个火药桶,谁也不敢先点火。”
“那…秦大哥那边?”我最关心这个。
崔二狗眼圈一下子红了,他深吸几口气,才颤声道:“我们…我们一路打听,绕了好大圈子,才在洛州附近,找到了几个溃散的红巾军弟兄…他们…他们说的和之前传回来的消息差不多。”
他详细描述了秦大哥中伏的经过,地点、时间、敌方兵力布置,甚至那支冷箭可能来自哪个方位…显然下了功夫核实。说到秦大哥临终遗言时,这黑瘦的汉子终于忍不住,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淌下来:“秦将军说…让弟兄们活下去…等…等将军您回去…”
我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才能忍住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。
牛大宝在一旁喘着粗气,像头受伤的野兽。高怀德闭着眼,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豆芽儿…傅青山将军,”崔二狗抹了把脸,继续道,“有说法是他当时带着一队亲兵,拼死杀出了重围,往南边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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